第一卷34蝉鸣力竭(2 / 3)
种陈述,“大夫的手不稳,刀下去就是索命的鬼。”
安贞咬住下唇。她看了一眼那少年烧得通红的脸,又看了一眼白术递过来的刀。
白术的手很稳,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。这双手握着刀,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定感。
安贞深吸了一口气,将胃里的翻涌压下去,伸出双手,接过了那柄银刀。
“我能行。”她的声音有些低,但没有颤。
这不是死人堆。这只是烂肉。他见过比这更烂的东西。现在,他是个大夫。
白术微微点了点头,往旁边让开半步,留出空间。“先用酒冲洗,刀刃走边缘,不要碰到好肉。”
安贞跪在干草上,拔开酒塞,烈酒倾倒在伤口上,少年在昏迷中发出痛苦的呻吟,身体本能地抽搐。
“按住他的腿。”安贞转头对旁边另一个流民说道。
那人赶紧过来死死按住少年。
安贞握紧了银刀。刀刃贴上腐肉的瞬间,那种滞涩和粘稠的触感顺着刀柄传到她的掌心。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顺着脸颊滑进脖颈,衣服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。
刀尖挑开黑色的坏死组织,一点点刮去附着在骨膜上的脓液。
这半个时辰,对安贞来说比一整天还要漫长。
当最后一点腐肉被清理干净,露出鲜红的血丝时,安贞手里的刀终于放下了。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,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。
白术递过来一块干净的布巾。
“撒上三七粉,包扎。”白术说。
安贞接过布巾,擦掉额头的汗水,然后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,用棉布一圈一圈地缠绕紧实。
当她打下最后一个结的时候,白术伸出手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做得很好。”白术的声音很轻,落在夏日的蝉鸣里,“很稳。”
那两下轻拍,隔着被汗水浸湿的单薄衣料,传递出一种温热的触感。安贞抬起头,正好撞进白术清明的眼眸里。
那一刻,安贞听到自己的心跳声,比外面树上的蝉鸣还要响。她有些局促地低下头,手忙脚乱地收拾起地上的东西。
她在这个比自己大八岁的男人身上,找到了一种除了生存之外的,可以称之为“依赖”的东西。而白术只是看着她沾了血污的侧脸,觉得这孩子确实长大了些,可以教些更深的东西了。
等处理完所有的伤患,日头已经完全落山了。
刘家村的里正端来两碗凉白开和几个粗面饼子,千恩万谢地送他们离开。
回去的路是逆着月光的。
山路难走,两旁是齐腰深的野草,挂着露水,打湿了裤脚。夏夜的风吹在身上,带着一丝白日里残留的暑气,却也夹杂着关外特有的、那种荒凉的寒意。
安贞背着竹篓,走在白术身侧。
“今日不怕?”白术突然开口问道。
“怕的。”安贞老实回答,“刀切下去的时候,怕把他的筋挑断了。”
“怕是好事。”白术放慢了脚步,“有了畏惧,刀尖才会生出慈悲。医者若是对生死麻木,便与屠夫无异。”
安贞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。她觉得白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,都像是刻在竹简上的字一样,清晰、深刻。
他们走到风清谷谷口的时候,远远地,看到前面那棵歪脖子老柳树下,蹲着一个人影。
今晚的月色很暗,被流云遮了大半。
安贞走近了才看清,是阿芜。
他蹲在树根旁,整个人缩成一团,身上穿着那件单薄的外衣,似乎挡不住夜露的侵袭。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
他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,只是站起身,拍了拍裤腿上的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安贞快走两步,“天这么黑,露水重,你的肺……”
“等你。”阿芜的声音很干,像是在嗓子里磨过一样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白术停下脚步,看了一眼阿芜沾着露水的鞋面和肩头被夜风吹干的湿痕。“等了多久?”
阿芜没有回答白术,只是看着安贞的脚。安贞今天站了半日,又蹲了半日,这会儿走路的姿势已经有些僵硬,每一步都像是在挪动。
“我背你。”阿芜走上前,在安贞面前半蹲下来。
“不用。”安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,“几步路就到了,我走得动。”
“上来。”阿芜没有动,语气固执,“你的腿都在打晃。”
安贞看了一眼旁边的白术。白术微微颔首,没有多言,径直先朝前走去,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。
安贞无奈,只能趴到了阿芜的背上。
阿芜站起来的时候,身体微微晃了一下。他太瘦了,尽管这半年养出了些肉,但背着安贞,依然显得有些吃力,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。
他的手托着安贞的腿弯。安贞能清晰地感觉到,阿芜的手在抖。
那不是因为力气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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