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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6另一种残忍(二)(3 / 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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毛里抬起来,落下去,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小腹上。那里很平。绸缎的衣料冰凉地贴在皮肤上。她按了一会儿,指尖轻轻蜷了一下,然后把手移开了,搭回犬背上,一下一下地顺着毛,动作和方才一样稳。

&esp;&esp;“你怎么不去看看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语气淡得像在问窗外那棵梧桐还剩几片叶子。

&esp;&esp;高澄端着茶盏,没有抬头。“看什么。”

&esp;&esp;“她。她给你生孩子了。”

&esp;&esp;“那是公务。”

&esp;&esp;她沉默了一瞬。“去看看吧,你好歹也是孩子的父王。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弯,那弧度不像笑,倒像一道还没来得及愈合就自己合上的伤口。“连生孩子都是公务,那你还有什么是自己的。”

&esp;&esp;他没有回答。

&esp;&esp;窗外又有一阵风过来,梧桐叶簌簌落了更多,有几片被风卷进廊下,贴着青石板打了几个旋,又不动了。

&esp;&esp;高澄坐在她身边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他攥着膝上的衣料,攥得指节发白。松开,又攥紧。那双手翻过数不清的军报,批过数不清的奏折,握过刀,握过笔,握过缰绳——此刻搁在膝上,什么都握不住。

&esp;&esp;今早医官来请脉,号完了她的腕,又号了另一只。收手时犹豫了一下,才斟酌着措辞告诉他:太妃的表侄女体寒。不是寻常那种体寒——脉沉细,尺脉弱,胞宫虚冷如一片被冻透了的土壤。医官不知她的来历,只当她是借住在宫里的远房亲戚,说话便没有太多顾虑,号完脉便照实说了,甚至叮嘱了几句要好好调理、别再碰寒凉之物。

&esp;&esp;高澄站在案前,听完了。没有追问。

&esp;&esp;不需要问。他知道那些药从何而来。她幼时沦落孙腾府上,那些凉药是府里灌的,一碗接一碗,灌给一个还没长成的女孩。他没问过她,也不需要问。他早就猜到她不易受孕的缘由,但他要的是她,不是她能生的孩子。有最好,没有也无妨。

&esp;&esp;他从不去孙腾府上赴宴。此前打压贪腐勋贵,与孙腾积怨已深,没少拿刀环揍过他。可他没有想过——他不去孙府的那些年,她一个小女孩,在里面一碗接一碗地灌那些凉药。

&esp;&esp;如今孙腾已经病逝。他也不能把他怎样。他想说,若早些去那里赴宴,早些认识她,她就不用受那些苦。念头只在心底转了半圈,便被他按住了。他是高澄,不会说这种话——无用,软弱,改变不了任何事。他把那念头按下去,像按灭一盏灯,只是手指在袖中微微颤了一下。

&esp;&esp;元玉仪听到柔然公主生产,心头掠过一丝不悦,但很快就散了。她也是个身份高贵的可怜人。她清楚自己为何从不缺宠幸,却迟迟没有身孕。她从没有告诉过他。不想让他知道。国破家亡,流离失所,沦落风尘——那些都不是她能选的。她能选的,只有不想说的不说。

&esp;&esp;高澄从没问过。她此刻才恍然发觉,他为什么从来都不问。但她不会去问他这个问题。

&esp;&esp;两个人就这么坐着,隔一层薄薄的沉默,各自捧着各自的知道。谁也不先开口。一开口,她就得承认自己很难有孩子了,他就得承认自己什么都弥补不了。

&esp;&esp;他握住她搭在小腹上的那只手。她的手凉得像窗外的秋风已在指尖停了太久太久。他握着,一点一点去暖,没有松开。

&esp;&esp;廊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侍女在门外禀告,声音里压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殿下,公主生的是个女儿。”

&esp;&esp;高澄叹了口气。

&esp;&esp;那口气不是失望,也不是释然。它只是从胸腔深处被推出来,像把一件扛了太久的东西从肩上暂时卸下——搁在地上,还闷闷地响了一声。

&esp;&esp;元玉仪看着他的侧脸。窗棂间漏进来的夕光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锋利而疲惫的弧线。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想象的更累。他肩上扛着的,比那些奏折、军报、朝堂上永远吵不完的争执更沉——是渤海高家所有人的期望,是大魏与柔然部族的盟约,是满朝文武的眼睛,是半壁江山的安稳。

&esp;&esp;“他们会不会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还要逼你。不生个儿子不罢休。”

&esp;&esp;高澄沉默了一瞬。

&esp;&esp;“他们敢。”

&esp;&esp;三个字,斩钉截铁。

&esp;&esp;元玉仪没有再问。她低下头,把萨珊犬往怀里拢了拢,手指在它柔软的白毛里缓慢地梳着。

&esp;&esp;侍女们端着热水和换下的巾帕从廊下匆匆走过,脚步声轻快而忙碌。正殿里挤满了人——太医、乳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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