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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五章春潜(2 / 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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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没有人会因为她在井台边笨拙打水而皱眉呵斥。

&esp;&esp;同样,也没有人会因为她终于靠自己打上来一桶水,而投来丝毫赞许或安慰的目光。

&esp;&esp;她就像一粒被湍急命运之流偶然带进石缝的沙子,在落定的那一刻起,就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忘。

&esp;&esp;不再有冲刷,不再有移动,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,等待着或许永远也不会到来的下一次潮汐。

&esp;&esp;管事后来来过一次,递给她一个灰色的小布钱袋,声音平板地交代。

&esp;&esp;“小姐吩咐,每月会按外院仆从的例,给您一份月银,请您收好。”

&esp;&esp;林清韵看着那只毫不起眼、布料粗糙的钱袋,愣了片刻。

&esp;&esp;她当然可以不要。

&esp;&esp;可以维持最后一点可笑的自尊,用行动表明自己并非为了这点银钱而留下。

&esp;&esp;可手指在袖中蜷了又蜷,最终,她还是伸出了手,接过了那只轻飘飘、却又仿佛重逾千斤的钱袋。

&esp;&esp;“多谢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干涩而平静。

&esp;&esp;然后,她转身,将那只钱袋,仔细地、端正地,搁在了自己枕头底下。

&esp;&esp;她不知道自己还能靠什么“活着”。

&esp;&esp;尊严?过往?家族?这些早已在刑部大牢的阴冷中粉碎殆尽。

&esp;&esp;而以前那个“林清韵”,是从不需要“靠”什么活着的。

&esp;&esp;她生来就拥有一切,活着对她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,从不是需要思考的问题。

&esp;&esp;如今,这每月按“仆从”标准发放的、微薄的银钱,竟成了她与这个尚且容许她存身的世间,最直接、也最现实的联结。

&esp;&esp;日子,就这样一天天,无声无息地滑过去。

&esp;&esp;像指间握不住的沙。

&esp;&esp;像井台上悄然蒸发的水渍。

&esp;&esp;院门外那两棵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间,不知何时,悄然鼓起了米粒大小的、嫩绿色的叶苞。

&esp;&esp;它们顽强地、沉默地,撑破了深褐色干枯皲裂的树皮,在依旧凛冽料峭的春风里,瑟瑟发抖,却也生机勃勃地宣告着春天的、不可阻挡的脚步。

&esp;&esp;林清韵发现自己开始养成一个奇怪的习惯。

&esp;&esp;每天早上,当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窗,让清冷新鲜的空气涌入屋内时,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、先往外瞥一眼。

&esp;&esp;瞥向那扇终日紧闭、从外面落锁的院门。

&esp;&esp;瞥向连接前后院的那道幽深回廊的尽头。

&esp;&esp;看院门有没有在清晨被钥匙打开。

&esp;&esp;看回廊尽头,有没有那个熟悉或陌生的身影,正朝着她这方被遗忘的角落,缓缓走来。

&esp;&esp;院门,永远沉默地紧闭着。沉重的铁锁在晨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。

&esp;&esp;回廊上,大多数时候空空荡荡。

&esp;&esp;只有管事的背影,会在固定的时辰出现,手里稳稳端着食盒,步伐匆匆,目不斜视,很快又消失在廊柱的拐角,仿佛多停留一息都是奢侈。

&esp;&esp;她把食盒里那碟依旧精致的桂花糯米糕吃了。

&esp;&esp;甜糯的口感,松软的质地,和她记忆深处、在拢翠居无数次品尝过的味道,似乎并无二致。

&esp;&esp;可是……

&esp;&esp;从前她在自己温暖馥郁的卧房里,倚在铺着锦褥的榻上,捏起一块桂花糕送入口中时,苏瑾就跪在旁边不远处的脚踏上。

&esp;&esp;或许在整理书册,或许在更换熏香,或许只是安静地垂手侍立,等待下一个吩咐。

&esp;&esp;那人的存在像空气,寻常到几乎被忽略,却又无处不在,构成她骄纵生活里最安稳、最无需在意的背景。

&esp;&esp;现在,桂花糕还是甜的。

&esp;&esp;可那个总是沉默地跪在脚踏边、仿佛理应如此的人,却不在了。

&esp;&esp;不在了。

&esp;&esp;这个认知,像一根细小的冰针,猝然刺入心口。

&esp;&esp;并不剧烈,却带着一种绵长而清晰的酸楚。

&esp;&esp;她咬了一口,便怔怔地搁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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